《捫天記》[捫天記] - 第一章 顏神

故事發生在青州府顏神鎮。顏神鎮西去淄川縣三十餘里,此地多產煤、鉛。乃是居民稠密,商旅輻至之所。

故事的確切年代早已無從考證。而盡知此事者,唯姜生一人而已。

姜生本名姜譽,表字來章。乃是鎮內一屢試不中的落第秀才。世代耕讀傳家,原本還是略有家資。只因年少時放蕩輕狂,又喜結交朋友。沒個三五年便鬧了饑荒。

如今在鎮上大戶劉財主家中做館,也算勉強得個溫飽。

一日,姜生出門野遊。時維三月,惠風和煦,楊柳生煙。正是踏青的好時機。

他本想約上三五知己,登高賦詩。或效法先賢,浴於沂河,風乎舞雩。

不料,一連去了幾家。主人俱是不在。無法,他只得一人出遊。此次欲往魯山一行。雖說姜譽世居於此,然則卻從未登過魯山。

魯山山高千仞,歷來有魯中第一高峰的美稱。古稱東山。所謂「孔子登東山而小魯。」便源於此。其山列帳東南,逶迤八百餘里,紆廻盤折。與禹王山並為東西兩望。

姜譽手扶竹杖、腳蹬謝屐、頭頂席帽、身着闌衫。再看他眼含秋水,貌若春花;清素之中,微流風雅。紅塵之外,略帶天真。所見之人無不讚歎,好一個俊俏郎君。

姜譽拾級而上,往來遊人如織。今晨平明時分出的門,此時早已天光大亮。

遙見山腰處有桃樹百餘株,正開得爛漫。如錦如秀,甚為奇觀。待得臨近此處,又見行人點點藏於樹間。輕風陣陣逐於花下。

姜譽曳杖而來,見得此間風光,已是心曠神怡。一陣風兒吹過,又覺芳香芬烈。心中已是起了詩興。便開口吟誦道:

意欲尋芳策杖來,飛空紅雨洗蒼苔。

送春須逐東風至,喚得桃花滿樹開。

一絕吟罷,只聽得身後一女子和道:

遊人莫待曉風催,已歷霜寒春色回。

山間竹柏迭相送,一樹桃紅隱映來。

姜譽回身看去,只一眼便覺目奪神搖。心中暗道,天地間竟有如此人物。

只見她眉如翠羽開秀目,肌若白雪勝三分。樊素櫻桃口,楊柳小蠻腰。秋水盈盈似逐東風舞。春筍纖纖如含玉露生。

這女子此時正擎一把油紙傘,笑盈盈得看着姜譽。

姜譽心道,這是那家的姑娘。怎得一個人出門?心存疑惑,便開口問道:「小娘子,為何來此?」

那玉人開口道:「怎麼?此處你來得?偏不許我來么?」

姜譽一時語塞。心道,我不過隨口一問,竟拿這話來噎人,想來是個不懂事的雛兒。也不知是哪戶人家的仕女,兀自跑將出來。

那玉人見姜譽沉吟不語,自覺口舌上勝了三分。不由嫣然一笑。顧盼之間,姜譽只覺春風照面,如見月神臨凡。這數百株的灼灼桃華,竟也比不上她一人。

姜譽暗自思付道,人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。我今孤身出遊實因無奈,不若邀她偕行,亦不失為一件快事。

於是,說道:「方才是小生莽撞,唐突了佳人。小生名叫姜譽,字來章,顏神鎮本地人氏。娘子此番前來,可是要登山?若是如此,小生不才,亦諳熟地理。願在娘子身邊做個導者,權當賠罪。」

玉人聽罷掩口笑道:「你這人倒是有趣,眼見辯不過我,向我求饒便是了。說什麼,與我登山做嚮導。莫不是欲要引我到無人之處,害我性命?」

姜譽心道這娘子什麼都好,唯有這嘴巴太損。如若是個啞巴,那倒要勝過百倍、千倍了。

但如今也只好解釋道:「小娘子莫要玩笑,我雖不才,亦沐聖人教化。不義之事,豈是君子所為。且娘子一弱質女子,山路又崎嶇險阻,小生同行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
那玉人嗤嗤笑道:「本以為是個狂蜂浪蝶,沒成想竟是謙謙君子。此行恰巧要到山頂『元君祠』一觀,你若願意,那便一起吧。」

姜譽聽罷,如聆仙音。心裏自是一百個願意。「能伴娘子同行,小生自是願意。就是不知娘子如何稱呼?」

玉人展顏一笑道:「小女子顏文姜,郎君可要記清楚了。」

正值清晨,霧靄氤氳,雲霞叆叇。

有一點姜譽沒有說錯,山間路濕台滑,的確難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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