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信璽》[長信璽] - 第 2 節 涼風嶺役

(一)卻說崔知行一行人已於一個月之後抵達涼風嶺。
這裡作為棲霞國與錦霞國的邊界處,因着海拔遠比峰下的棲霞京城高,天氣着實寒冷了許多。
並未做過多的休整,崔知行於到達當日便遞了拜帖給錦霞國的主帥歐陽齊,第二日便帶着副使王真及兩個隨從被請入了修約的大帳。
而商瑾宸也亦趕到,按照他的安排,暗軍中的先鋒部隊一萬餘人也已各自集齊於涼風嶺,暗自安營紮寨。
與想像中的不同,歐陽齊雖是錦霞國的主帥,可卻並非只會行軍打仗之輩,似乎很是兇悍精明。
與崔知行初次見面,以棲霞國的禮節招待了崔知行後,歐陽齊率先問道,」崔大人,本帥有一事甚是疑惑。
自古使臣多為武官,為何派你一個言官前來出使我錦霞國?
可是瞧我不起?」
」歐陽將軍多慮了,陛下派下官前來正是因重視此次修約,而非引戰。」
崔知行辯道。」
這便是奇了。」
歐陽齊並未輕信了他的話,目光里全然是懷疑與玩味,」本帥聽聞棲霞國皇帝年齡雖小,性格確是剛強,並不像這輕易求和的性格。」
」陛下此番並非求和,而是聽從輔政大臣襄王與右相的建議,為了兩國百姓友好修約。」
並未被歐陽齊的話繞進去,崔知行正色道。」
哦?」
聽到襄王與右相的名號,歐陽齊的眼睛閃了閃,嘴角也掛上了一絲淺淺的戲笑,」如此說來,棲霞國國君頗懂廣納諫言之禮,實為優秀,本帥佩服。」
」廣言納諫乃為君之本,自是不必多說。」
歐陽齊語氣中的嘲諷之意令崔知行十分不舒服,不由得言語轉逐漸強硬。」
我朝雖有意邦交,但貴國索要甚多,過為已甚,故而下官前來,第二樁便是修訂內容。」
」若議和這便是底線。」
見他態度強硬起來,歐陽齊也不客氣,斬釘截鐵的回復,」便是沒得談。
三日後,若得不到回復,休怪本帥無情。
送客!」
言罷,不待崔知行再說什麼,便是指使兩個將士上來,將崔知行一行人推搡着送出了大帳。
如此不禮遇使臣,崔知行甚是氣憤,可一時之間卻也無他法,只好回了自己的營帳,卻不想,營帳內早已有人在樑上恭候了。
正是商瑾宸。」
你們都下去吧。」
發現那樑上之人,崔知行並未聲張,而是先將隨行來的副將與隨從遣散,」如今困局,本官想自己靜一靜。」
」是。」
待一眾人行禮退出帳外,崔知行又謹慎的於四周查看一番,確認除了帳外錦霞國的守衛後再無他人,方對樑上的人招了招手。
未避免講話發出的聲音驚動他人,崔知行執毛筆於紙上寫道,」賢弟怎的來此?」
看到他的問題,接過他手中的毛筆,商瑾宸回寫道,」探究敵軍情況,聽聞棲霞國使臣已覲見,將於此住下,便來了。
今日會面情況如何?」
提起今日短暫又不愉快的會面,崔知行皺了皺眉頭。
將已經寫滿了字的紙於油燈內點燃燒毀,崔知行於新紙上寫道,」主帥歐陽齊甚是了解棲霞國禮法,似對我朝國政也知曉幾分,態度粗暴強硬,只說給我等三日考慮,其他一概不談,很是危險。」
這般的態度實在商瑾宸的意料之中。
想那錦霞國如此囂張,先提前遞了戰書,又差歐陽齊攜兵壓境,如此豈能輕易受一個使臣影響,改變想法?
是以他必要以奇取勝,好好的挫一挫這錦霞國的銳氣,讓他錦霞國知道,即便棲霞國沒有那長信璽,也絕非可欺之國。
將這看完的紙張於油燈點燃燒毀,心中已有主意,商瑾宸執筆回道,」我已大致摸了一下他軍營的底,很是規整,確是訓練有素,有備而來。」
頓了頓,又補寫了一句,」你且拖他些時日再談。」
雖不知道為何要拖些時日,但崔知行素知商瑾宸聰敏機智,所做之事必有其道理,於是也不多問,只點頭答應,回寫道,」愚兄儘力而為,賢弟一切小心。」
將那紙張放入油燈中燃盡,商瑾宸鄭重地對崔知行行了一禮,而崔知行也鄭重地回了一禮。
兩人皆知現在所做的是九死一生之事,而這鄭重一拜,便是對對方將要做的事情的託付。
多年的相交,完全的信任,兩人之間已不再需要其他多餘的話。
戴上蒙面的黑布,商瑾宸趁四下無人注意時自營帳的窗口翻出,消失於茫茫暮色之中。
(二)接下來的兩日里崔知行再未求見過歐陽齊,而是安安靜靜地在營帳之中寫詩作畫,着實令歐陽齊迷惑不解。」
那棲霞使臣仍是未有動作?」
歐陽齊疑惑的詢問回報的下屬,」這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?」
」屬下無能,實在不知。」
回稟的士兵抱拳施禮,心中甚是忐忑。
歐陽齊並未遷怒他,踱步思索片刻後,下令道,」本帥這幾日心中甚是不安,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的兆頭。
你們且要加強巡邏,尤其是糧草。」
」還有,派幾個機靈的且去棲霞國涼風嶺探上一探,是否有所埋伏。」
」是。」
一眾將領應道。」
對了。」
歐陽齊指了指回稟的士兵,」你去將王真請來。
且悄悄地,不要驚動崔知行。」
」是。」
士兵回道,領命出了大帳。
彼時崔知行已於營帳之中熄燈就寢。
守衛的錦霞士兵見使臣的營帳已經熄燈許久,便是稍微放鬆了警惕,雖也是守着,可嘴上也沒閑着,時不時聊幾句閑話。
將自己的被褥以其他物品填充塞滿,假裝自己還於營帳內安歇,崔知行換了之前深夜於營內偷來的一套士兵的衣服,又將以落髮裁剪的假鬍子貼在臉上,抹了些泥。
他已於營帳閑置兩日不問世事,絲毫不理會明日便是三日之期,想來那歐陽齊定然十分疑心,想知道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。
若是疑心,必有所行動,是以他要冒着生命危險出門做一番探聽。
雖他的武功甚為不佳,不僅遜於興元帝與沈思遜,更遠遠不及商瑾宸,但如今卻也不得不堵上一局。
自營帳的窗口翻出,他一路裝成一個普通的士兵,盡量躲避着守衛,潛行至歐陽齊的大帳外。
果不其然,歐陽齊已經加強了守衛的勢力,與兩日前相比,營中守衛似已多了一倍。
若非自己來的時候熟悉了地形,這兩日又不外出,記得他面容的甚少,又做了拙劣的面部掩飾,否則崔知行當真不知是否能摸到這裡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望了一下營帳內,卻不想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帳內對歐陽齊卑躬屈膝——正是此次出行他的副將,王真。」
參見大帥。」
當著一眾的錦霞將領,王真虔誠的跪拜道,」大帥深夜尋下官前來,所謂何事?」
歐陽齊坐在上首,頗具威嚴。」
王真,陛下與本帥信了你帶來的消息,才允了襄王與右相借兵一事,可如今,你們這使臣並無真心修約的意思,這是為何?」
說到這裡,歐陽齊停頓了一下,突然一拍椅子的扶手大喝,」是不是你們本就是沆瀣一氣,根本就是欺騙我錦霞國,想要放鬆本帥的警惕,偷襲本帥!」
王真嚇得連連跪拜,呼道,」大帥,下官實是不知。
這崔知行是我朝出了名的執拗,他帶了陛下的命令要減少約內數目,許是還在苦苦思索如何完成陛下的旨意罷!」
」思索?」
歐陽齊嘲諷道,揮手將方才回稟的士兵偷來呈遞的一幅畫擲於他面前,」你管這叫思索?

本帥看他修身養性,舒服的很吶!」
」下官絕不敢欺瞞大帥……下官,實在不知啊!」
王真叩拜於地面,嚇得瑟瑟發抖,頭都不敢抬起來。
確認王真已經震懾於自己的威嚴,歐陽齊自上首起身,一步一步地緩緩走下來,站於王真的面前,緩和了語氣。」
本帥也不是不講信用之輩。
倘若真如襄王與右相之言,此次大兵壓境後,我朝每年得你等進貢二十萬兩銀幣與十萬糧草,襄王與右相起兵反時,本帥必為助力;事成後,襄王與右相將允了本帥的十座城池兌現,我錦霞定與你友好邦交,世代和睦。
可倘若你們想耍滑頭,妄圖偷襲我錦霞國……」伸出手一把將王真拉起來,將他提至面前,歐陽齊的聲音再次陡然升高,」我三十幾萬錦霞軍絕非吃素,立時出兵夷平你棲霞國,讓你那襄王與右相白日夢碎。」
輕蔑地將王真狠狠地摜於地面,歐陽齊嘴角掛了一絲戲謔的笑容。」
本帥一直好奇的很,你們棲霞國沒了那勞什子的長信璽,真實的兵力戰力到底如何?」
」大帥,大帥!」
顧不得疼痛,王真跪着爬至歐陽齊的腳下,醜態盡顯,」襄王殿下與右相大人絕無愚弄大帥的意思,大帥少安毋躁,下官定會竭盡全力,促那條約簽成!」
帳外的崔知行聽得心砰砰地跳,雖還欲聽下去,可出來時間已是許久,如此戒備森嚴更是不便久留,便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回了自己的營帳。
仔仔細細的將所有的痕迹清除,崔知行將那偷來的士兵服裝仍進營帳的土爐內,以柴火遮擋,打算趁戒備松一些再送回士兵的營帳,爬回了自己的床榻。
可翻來覆去,卻始終是難以入睡。
今番冒險,得了這樣的機密,實屬意外之喜,然而卻不知該如何將消息傳出去。
更何況那歐陽齊如此信心滿滿,他亦不知商瑾宸如今如何,又該怎樣打贏這場仗。
着實難受。
(三)兩日的時間雖然很多重要的地方還未找到,但商瑾宸也算是將錦霞軍營的結構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此時他正趴在高地,與幾名已經趕來的暗軍分部的頭領一同觀察着軍營的動向。」
將軍,他們果真戒嚴了軍營。」
說話的是暗軍北部的頭領宋岳欽,他們是離涼風嶺最近的一支暗軍,而涼風嶺這悄然紮營的活亦是由他們一手包辦。」
既然戒嚴便是有所懷疑,那如此一來怕也會派人來探尋我方。」
暗軍西北部頭領林捷摸了摸鬍子,不由得感嘆,」將軍料事如神。」
當初他們遍尋糧草方位不得,商瑾宸便說若崔知行拖上幾日,以歐陽齊之性必生懷疑,會加強戒嚴,探聽棲霞國是否有所埋伏,當時他們還對這位年紀輕輕的將軍將信將疑,想不到卻是要全中了。
商瑾宸並未在意他們的誇獎,只是全神貫注,低聲道,」且看哪裡的戒備最為森嚴,如此便可知那定是重要的東西收藏之處。」
臨行之前,商瑾宸曾得父親商仕泓叮囑,錦霞國歐陽世家,商仕泓也曾交手過幾次,雖是領兵打仗的好手,可一向是自負盛名,心高氣傲,必要時可利用這些弱點制定破敵之計。
前兩日又聽崔知行說那歐陽齊態度粗暴,拒絕交涉,商瑾宸便又料想這歐陽齊許是多年經驗,不僅心高氣傲,還甚為剛愎又多自滿。
他拜託崔知行多拖些時日,只因剛愎之人多為多疑,若歐陽齊當真生疑,便是露出馬腳之刻。
本以為還需要些許時日,卻不想僅僅兩日那歐陽齊便是坐不住了,實在是幫助商瑾宸的計劃更推進了一步。」
可是那西北向偏遠的茅草屋?」
暗軍東北部頭領蕭笠指向那位於軍營後方的茅草屋。
那茅草屋離主心甚是偏遠,商瑾宸也曾探尋過一次,那時很不起眼,門口又堆了許多的雜物——破舊的杯子,毀壞的馬鞍……又在順風的西北向,因着時間不夠商瑾宸也沒細摸索,只當是堆雜物的倉庫便略過了,卻不想如今有很多守衛在那附近走來走去的巡邏。
茅草屋甚是不起眼,又因着大家皆知如今西北風,天氣乾燥,西北向的茅草屋若是遇火只怕會零星無存,想來歐陽齊也是藉著這點,斷定大家不會想到主帥會如此冒險,因而便大膽將糧草藏於此處。
商瑾宸冷冷一笑。
歐陽齊所念確不失為良策,可惜這次怕是要自掘墳墓了。
如此大致情況便瞭然於胸,商瑾宸揮手道,」你們且撤,妥善安排,莫讓探子探到我們的營。
我還要冒險探一趟錦霞軍營。」
」是!」
(四)摸到崔知行所住的地方,商瑾宸趁其不備打暈了兩個守衛的士兵,進了營帳。」
崔兄。」
商瑾宸低聲喚道。
於床榻起身,看清來人,崔知行不禁大為吃驚。」
如今如此危險,你怎的又來了?」
商瑾宸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半跪在他榻邊,以手為遮擋於口前,啞聲道,」還請崔兄幫小弟一忙。
明日下午,小弟要火燒兵營糧草。」
藉著月色看出崔知行憂心忡忡的模樣,商瑾宸啞聲繼續說道,」崔兄且聽小弟一言。」
」錦霞兵力三十萬有餘,且士氣旺盛,小弟如今僅得六萬,後續不過四萬了了,雖我朝涼風嶺地處高勢,亂石叢生,易守難攻,可終是兵少,又比不得長信璽在時兵力可以一當十,硬攻定是敗局,如此,只能智取。」
」如今已過霜降,西北風盛又無甚雨水,很是乾燥,火勢一起定難撲滅。
是以明日還請崔兄與那歐陽齊佯裝簽訂條約,小弟可派兵趁機製造混亂,先斷送了他後方糧草。」
」天氣寒冷,若糧草被燒,一時間無以後繼,定會軍心大亂,以歐陽齊之傲氣,定然不肯即可班師回朝,若他反攻,便是我軍時機;若他不反攻,穩中求勝,小弟也有法子挫他銳氣。」
」甚是危險。」
崔知行啞聲回復,言語中全是擔憂,」一招不慎便是全盤皆輸,賢弟可是準備好了?」
」這是自然。」
他回答得如此堅定,崔知行便也不再質疑,只道,」如此,愚兄不才,也捨命相陪了。」
兩人如兒時般,各伸一手於面前輕拍相握,眼神堅定,已是確定了接下來的路。」
賢弟,有一件事,務必告知你聽,若愚兄……還請你代兄如實回稟陛下。」
頓了頓,崔知行將帳外所聽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商瑾宸。
想不到襄王李潔澔與右相秦巡為謀權篡位竟會做到如此地步,商瑾宸越聽越是臉色暗沉,」此二人狼子野心,便是拼了性命也必不能讓他二人得逞。」
」自是如此,這王真也是留不得。」
崔知行暗自咬牙,」如此敗類,與之共事實是平生恥辱。」
」王真自是要處理,卻不是現在,崔兄切莫因氣壞了大事。」
商瑾宸提醒。」
愚兄自有分寸。」
崔知行點頭,起身將那原本藏好想要退還的士兵服找出包裹好,遞給商瑾宸,」賢弟且走吧,這個賢弟或許用得着,也一併帶着。
門外那兩個守衛,愚兄自會應付。」
」那,小弟先行一步了。」
起身離開前,商瑾宸猶猶豫豫,終還是出言道,」崔兄,事情結束,小弟還盼着與你一同品茗弈棋。」
明了他話中之意,鄭重地點頭。」
愚兄亦是如此做想。」
」一言為定。」
商瑾宸道。
相視一笑,商瑾宸離開營帳,消失於夜色之中。
(五)第二日一早,王真便匆匆忙忙自營帳外闖了進來,為不露馬腳,列舉種種優劣之事,又重提三日之約,竭力勸說崔知行早日簽約,而崔知行彷彿被他說服,呈上拜帖稱要與歐陽齊修訂條約。
那方商瑾宸回了營之後,卻見果然有五六個來探尋的錦霞兵。
依照商瑾宸之前的吩咐,安營紮寨甚是鬆散,本地的暗軍仍然住在自己原本的家中,外來的有些借住於本地暗軍家中,有些扎了民營,有些住了客棧,有些偽裝成過往的商隊,還有些甚至藏身於山洞之中。
暗軍本就常年隱於平民百姓之中,這些偽裝對他們來說甚是得心應手,又不着兵服,再加上暗軍的刻意引導掩飾,着實沒有引起錦霞兵探子的注意,便回稟並無異常。
歐陽齊聞言大喜,自以為自己多慮,也不似之前那般緊張,雙方約定午宴之後便舉行條約的簽訂。
不會再有比這更加絕佳的機會了。
商瑾宸換上崔知行給的錦霞國士兵服,領着一批死士潛入,放倒一批剛剛放鬆警惕在圍爐飲酒的午休士兵後,將他們的服裝全部扒了下來,給死士換好。
按照原定的計劃,每個人有不同的放火任務,聲東擊西,讓敵軍營內的士兵疲於滅火,自顧不暇,之後再火燒糧草,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。
第一個回稟失火的士兵進入大帳之時,歐陽齊正與崔知行敬酒。
這偶然的失火併未引起他的警惕,只道是天氣乾燥,西北風盛行的意外,並不甚在意的揮揮手將回稟的士兵趕了出去,」此等小事,你們處理便好,無須知會本帥。」
崔知行笑着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心中十分清楚,商瑾宸,開始行動了。
為了不使歐陽齊有所疑心,崔知行面上仍是無比鎮定,與歐陽齊推杯換盞,甚是恭維。
第一處的火彷彿是一個信號,接着,第二處、第三處……每過一時半刻便有一處新的地方起火,且距離都是非常之遠,幾乎是跑遍了大半個軍營。
換了錦霞兵服的棲霞死士趁亂混入其中,時不時地發出」不祥之兆」,」觸怒天威」,」天降懲罰」之類的種種,使得場面更加混亂,士氣也是逐步動搖。」
大帥,不好了。」
最初回稟失火的士兵灰頭土臉的再次跌跌撞撞衝進大帳時,歐陽齊正與崔知行交談甚歡,開懷大笑。」
滅個小火,怎的搞成這般模樣?」
被士兵壞了興緻,歐陽齊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案上,斥責道,」本帥與棲霞使臣午宴,你屢屢打斷,卻是連這點小事都不會做了嗎?」
」大帥息怒。」
回稟的士兵叩拜在地上,看了眼下首一眾的棲霞使官,戰戰兢兢,卻是不敢開口。
士兵的不尋常令歐陽齊意識到了什麼。
心中一驚,他於案前起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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